requestId:68815ce26090b3.69907019.
徐曉嬋沒想到,自己離開安徽省黃山市休寧縣璜尖鄉清溪村的那天,包養上演了“電影里才會出現的一幕”。
包養網鄉間響起久違的敲鑼打鼓聲。徐曉嬋的車后座和后備箱里,塞滿了村民送來的筍干、茶葉、葛粉包養、茶油等土特產,這也是鄉親們認為最好、最珍貴的東西。她被鄉親們簇擁在中間,挨個擁抱,一一話別,哭成一片。
在不遠處的的徐家村,村民排著長隊歡送她的丈夫張建明。人群中,兩名村民舉起大幅書法作品包養,上書——“厚德仁醫,一心為民”。
臨上車前,徐曉嬋含淚對著包養網這群可愛的鄉親們說:“這兒也是我的家,我不是‘回家’了,只是暫時‘離家’。”
三人的車已經翻過一個山頭,徐曉嬋忍不住回望,遠處,鄉親們還守在路口,對著下山必經的道路揮手。
2019年,安徽省針對少數村無村醫或無合格村醫問題包養,啟動健康脫貧“百醫駐村”專項行動,確保全省168個村醫“空白點”消除。
安徽中醫藥大學第二附屬醫院急診科醫生徐曉嬋和丈夫、安徽醫科大學第二附屬醫院老年心血管科醫生張建明約定包養網,“咱們倆都報名吧,興許能申請到一個地方。”幸運的是,他們被分在相隔5公里的清溪村和徐家村。
第一次上山進村,恰逢雨季,路上遇到兩處小塌方。徐曉嬋回憶:感覺一直在上升,海拔一變化,耳鳴起來。“本來云在我們頭上,車開著開著,云來到我們身邊,再后來,云跑到我們身后去了。這地方得有多高呀!”
璜尖鄉平均海拔820米,在包養安徽省最邊緣的地區,是省內最后一批通路、通電、通電話包養的鄉鎮。地形就像一座狹長峽谷,鄉親們沿河兩邊居住。包養網清溪村有3個村民組,流行兩種截然不同的方言,剛來時,徐曉嬋一句話聽不懂,只能請年輕村干部翻譯。
很快她就發現,當地村民依賴代代相傳的生活經驗,對健康的認知“很原始”。這里耕地少,村民每天上山挖筍、采茶,一干就是一整天,為補充體力會吃大量咸的食物。平時,村民包養也養成了吃咸肉、腌菜的習慣,只有過年才吃一回新鮮豬肉。
“這可能會造成高血壓,給并發癥埋下隱患。”徐曉嬋發現,村民血壓高壓大多在180-190毫米汞柱左右,甚至還有幾人達到240毫米汞柱。此外,因采茶導致的頸椎病、因負重導致的腰椎及膝關節疾病、因攀爬包養網導致的肩周炎都很常見。
2019年8月,清溪村衛生室開診。徐曉嬋至今還記得接診的首個病人包養。病人來時已經快休克了,血壓低,心率快,幾乎摸不到脈搏。病人長期飲酒,20多天前突然胃穿孔,做過手術后情況轉好,但是由于沒人陪護,傷口感染,實在扛不住了,才找人把他帶到衛生院。
張建明也發現,很多人下山去市里看病的次數屈指可數,大家普遍包養網對治療、吃藥比較抵觸。“年紀大的村民不會調整藥量,吃了藥會有頭暈等副作用,索性就不吃了。好多人出去干活,嫌帶著藥麻煩。”
“只能挨家包養網挨戶宣傳、勸說。”張建明還特意介紹起自己總結的話術:“鄉親們,你們看,國家對健康多重視,很多藥都降價了,你們自己不能不重視呀……”
可仍然有人不聽勸。“量血壓不要錢包養網,測血糖也不要錢,歡迎你們來呀。”徐曉嬋和張建明又從量血壓時的聊天談心入手,打開當地人的心扉。
退休教師汪雙喜來衛生室拿感冒藥時,徐曉嬋發現他走路不穩。經詢問和診斷,發現他竟然有12年的脊髓型頸椎病史,趕緊建議他去上海醫院包養治療。目前,患者病情已經穩定。
徐曉嬋觀包養網察到,村里最遠的周家源包養村民組的村民來衛生室要走10公里,便和丈夫商量,每周三、五下午,倆人開車帶藥去巡診。剛開始,他們在車頂放上定制的藍色泡沫板,并寫上“移動衛生室”幾個大字。后來,鄉親們熟悉了,每次看到徐曉嬋的車來了,就主動圍過來,車頂上的藍牌子再也不用了。
新冠肺炎疫情期間,兩村約有近1000人返鄉,徐曉嬋和張建明要上門測量體溫。平時,他們與鎮村干部、志愿者一起守在防疫關卡,攔車登記。張建明回憶,冬天,海拔高的地方特別冷,山上、樹上全是霧凇,大家圍在一起烤火盆,擋風的帳篷還被吹塌了兩次。
去年大年二十九晚上,排查工作結束,徐曉嬋一家回到合肥。初一,她跑了20家藥房,初二一早,帶著籌集的300個口罩回到璜尖鄉。
村民對他們說,“你們回來了,我們就不怕了。”
疫情期間,村民楊來包養根80多歲的父親因尿潴留誘發心衰。因為隔離,老人無法出去,徐曉嬋帶著導尿管上山,一邊幫他排尿,一邊治療心衰。
讓徐曉嬋欣慰的是,“省派專家”的稱號是“自帶光環”的,村民會聽從自己給出的居家建議,一些原本準備去鄰鄉串門過節的人也取消了出行。
前兩年,村里有包養19人因病去世。他們駐村這兩年,只有4人因病去世。張建明感慨,村里慢性病患者慢慢吃上了藥,部分喜歡抽煙喝酒、生活習慣不好的人改變了習慣,這些細微變化讓身為醫生的他們有了收獲感。
2019年暑期,夫妻倆將女兒張清語從合肥轉學到璜尖中心小學讀二年級。剛開始,孩子很抵觸,非要帶著姥姥一起上車才走。后來,性格開朗的她很快結交了新朋友,融入了村小的生活,經常放學后和同學一起下河摸魚抓蝦。徐曉嬋預想中的“沖突”沒有出現。放學見不到女兒影子,得去村民家挨個喊,才能把小清語從同學家喊出來。
徐曉嬋覺得,村小和自己想象中的不太一樣,雖然教學樓、操場小了一點,但多媒體教室、投影、包養網智慧教育系統一應俱全。
一開始,她還想著給張清語補補課,后來一想,反正已經到農村了,干脆放手讓孩子自己學。她聽老師說,張清語喜歡抱著書看。
“以前作業多,反而沒有時間看課外書。其實,知識什么時候都能學,可在農村的這段成長經歷,卻是無法復制的。”工作之余,夫妻倆帶著孩子種香菇、挖筍,學習炒茶。晚上,一家三口拿著手電筒抓螢火蟲,周末一起看云海、爬山、幫農民干農活,這些都是城市里沒有的體驗。
“我很羨慕女兒,我長這么大,都不知道蘑菇是怎么種的,也沒喝過山泉水。”徐曉嬋覺得,在農村上學,能讓孩子感受自由自在的生活,了解基層的發展。
置身山水美景之中包養網,張建明覺得用手機拍照不過癮,買來單反相機和無人機,自學了PS軟件。工作之余,他來到女兒所在的璜尖鄉小學,給學校畢業班學生拍了畢業照和個人照片。
徐曉嬋心里早已決定,今后會定期帶著女兒回到這片曾經生活過的土地,這里是成長路上的重要坐標。
駐村期間,徐曉嬋和張建明借助智慧醫療“智醫助理”系統,輔助診療、隨訪、查資料、寫病歷,讓當地百姓第一次有了醫療檔案,建立了預防醫學體系。
“老人們常和我念叨10年、20年前的村容村貌,這讓我切實感受到當地的變化。”徐曉嬋感慨,之前自己對“扶貧”二字沒有太深的認識,來駐村之前,還去網上搜過“兩不愁三保障”政策是什么。
兩年過去,徐曉嬋和張建明了解到扶貧的真正意義,也更加感受到肩上的職責。“哪怕一個人單獨住在一個山頭,政府也會修路到他家,通電、通網。國家可以給貧困戶好政策,為他建起基礎設施,給他營造公平的環境,鼓勵他通過自己奮斗致富。”
徐曉嬋也漸漸明確了自己的工作思路:去找出因病致貧的可能因素,挨家入戶聊病史,發現村民有不正常的情況和病癥,就勸他趕緊去做檢查,排查出風濕性心臟病、直腸癌、腫瘤、重癥肌無力、血小板減少等“隱藏”許久的疾病。
這也引發了徐曉嬋對這身白大褂背后更深意義的思考。回來以后,她包養寫下了一系列思考和建議。她總結,皖南山區村醫流失嚴重,有些鄉衛生院只有三四名醫生,診療設備也較少。慢性病患者大多對疾病認識不足,拖成大病之后,費用就成了大問題,預防很重要。而基層醫療衛生人員對疾病認識也比較局限,缺乏全科醫生。
“因此,醫療發展需要的不僅僅是資金,更需要人才,目前培養出的鄉村醫生,與理想的全科醫生差距巨大。但是,受限于各種因素,得先做到‘有’,才能進一步追求‘優’。”徐曉嬋表示,院校直接定向培養是一個好方法,但醫學是一門知識量大、精細復雜的學科,鄉村地區疾病表現更為復雜,治療有難度,所以包養村醫這個身份很難吸引年輕人。
“既然可以施行‘縣管鄉聘村用’,為何不能鄉聘鄉用?”她提議,可以將新培養的村醫全部納入到鄉鎮衛生院編制包養網,村衛生室由衛生院統一管理,醫護人員根據具體情況可以相互流動,同時加大對鄉鎮衛生院的規范管理及幫扶力度。
張建明也呼吁,建立常態化巡診制度,將周邊幾個偏遠人少的村“捆綁”為一個區域,安排專人定期巡診。
根據統一安包養網排,村醫駐村期間,還要以“傳幫帶”的方式培養一名合格的村醫。目前,徐曉嬋手把手帶教的新聘村醫胡新蓮已到崗一年。張建明也培養了兩個年輕徒弟。
據了解,“百醫駐村”結束后,安徽省還有“千醫下鄉”“萬醫輪訓定向培養”等舉措,年輕村醫在未來將發揮重要作用。
“鄉村醫學事業要發展,年輕人很重要。如何耐得住寂寞是一包養網個問包養網題,只有克服了包養這個,才能感受到別人感受不到的樂趣和意義。”徐曉嬋說。
(實習生韋慧敏對本文亦有貢獻)
中青報·中青網記者 王海涵 王磊 來源:中國青年報
TC:sugarpopular900
發佈留言